中国高等教育四十年专访：王玫

王老师您好，您是中国舞蹈界第一届大学生，现在是中国舞蹈界知名的编舞家，当年的舞蹈高等教育对您的舞蹈生涯有什么样的影响？

王玫：当时有两个专业，中国古典舞和中国民族民间舞，而我从小学的是芭蕾舞。由于没有芭蕾舞这个专业，所以当时我选择了民间舞。现在看来，这个专业对我来说很重要，这个看起来很被动的选择，反而成为滋养我成长的主要因素。我很感谢我的老师们，在考试不会跳任何民间舞的情况下收了我，评委都是由许淑媖这些民间舞大家担任的。考试内容除了自选舞蹈，也有即兴舞蹈部分。在即兴项目中，第一个音乐是快的，我没跳，因为我听那个音乐没有感觉；第二个我才开始跳。评委问我为什么不跳，我说我觉得没有感觉所以就没有动。还有一个环节就是现在编导课程里用到的“一个动作三个表情”，其实在那个时代是民间舞的考试项目，后来才拿到编导系。在上学期间，由于我身体不受拘束，民间舞的学习过程让我感到哪里都不对，很想退学。贾美娜老师说了一句话让我记忆犹新，她说，你如果不相信你自己你就应该相信我们。所以，尽管整个“太过规矩”的教育过程对我来说很痛苦，却让我深深爱上了民间舞。因为那时的每一个老师，都独具个人魅力，许淑媖、潘志涛、贾美娜这些老师身上的东西深深吸引了我。另外让我深爱民间舞的原因是采风，这真的是最好的爱国主义教育，那些东西才是鲜活有生命力的，这个专业打开了我的视野。

您做了很多优秀的舞蹈作品，小舞蹈作品《红扇》《我们看见了河岸》，大舞剧《雷和雨》《洛神赋》《天鹅湖记》等等，北京舞蹈学院的高等舞蹈教育对您进入创作有怎样的帮助？

王玫：我的大学时代是在北京舞蹈学院教育系里的中国民族民间舞专业。这个专业除了扩大了我的视野，让我看到中国这么丰富的舞蹈文化资源之外；它还把我带入了编舞这条路。因为就是那个时候，我人生中第一次在编舞课上被认可和肯定。编舞课的老师是吴晓邦先生，我那会编了一个小作业《网》。现在想来，被认可的原因有两个：首先是我对情感的感受能力很强；其次是在技术上，我有表达这种情感和感受能力的敏感度。所以作为一个好的编导，第一是要学会研究技术，研究技术是如何表现内容的；其次是有结构概念，也就是每段用什么语言；最后才是进入编舞层面，舞蹈是工具，是体现，它的背后是很厚重的东西，更多涉及到了情感的活动和思考。那个时候的舞蹈教育，一方面让我看到更多的中国的东西，打开了我人生的格局和视野；另一方面是在那时就给我了创造性的课程，这个也是民间舞的专业舞蹈教育带给我的。

现在舞蹈编导教育缺两个东西，一个是选材，一个是立意。选材立意都没有触碰，直接上来就是教技术教编舞，也从来没有把选材立意作为最主体的东西放进大学教育中。选材是第一步，选同一个材之后，怎样立意。这是整个教育缺失的，只给技术，没有给启蒙的东西。在这之外的另一个端是技术，尤其是舞蹈的叙事技术。比如现实的、虚拟的、心理的等等。舞蹈界有一个趋势就是认为叙事的就是落后的。叙事技术只是一个工作方法，工作方法永远是中性的，并没有好坏落后之分。

访谈负责人：田湉

图片来源：北京舞蹈学院校友录

本次采访为《北京舞蹈学院学报》独家专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