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鲁贝洛娃

进入金秋演出市场的忙季，有一个巡演颇为引人注目：斯洛伐克女高音格鲁贝洛娃的中国巡演，10月1日在厦门登陆后，将先后经过上海、北京和广州三座音乐重镇。这一巡演受到了业界人士和乐迷的格外追捧，其中北上广三地的门票都以创当地纪录的速度售罄。不仅让人提出疑问：格鲁贝洛娃的卖座，背后的逻辑是什么？

现年73岁的艾迪塔·格鲁贝洛娃，是维也纳国家歌剧院的荣誉歌手、在德奥声乐圈颇具威望的歌唱大师，因其畅通无阻、灵活多变的花腔技巧和长期保持鲜嫩的嗓音，被誉为“声乐界的天山童姥”。她不仅是巨匠卡尔·伯姆颇为喜爱的歌手，在职业生涯巅峰时期更是与卡拉扬、小克莱伯、西诺波利、小泽征尔等指挥合作，留下了极为丰富的录音资料。除了在欧洲之外，她在日本也享有崇高声望，但始终无缘中国。2019年受到闽南大戏院、上海交响乐团、北京国际音乐节和广州交响乐团的邀请，她终于踏上中国的土地。

据格鲁贝洛娃说，她对中国始终有情结，所以之前虽然在多个地方举行了告别演唱会，也决定退出歌剧表演舞台，但是当接到来自中国的邀请之后，立刻欣然答应，丝毫没有迟疑推脱。而中国的声乐迷也以实际行动支持她的到来，多数人仅凭她的录音录像就决定要去现场感受她的风采。“格娃”受到的追捧，几乎不亚于前几年访问国内的安娜·奈瑞贝科、约纳斯·考夫曼等，而这种和正当年的歌剧明星的比拼，似乎在传递一种音乐舞台的信号。

一般来说，在声乐领域，受到市场追捧的多为技巧、表演正当年的歌手，因为年龄上升而带来的体力、嗓音甚至形象问题，会让很多歌手选择在较早的时候退出舞台。20世纪著名的歌唱家中，苔巴尔迪、施瓦茨科普夫、萨瑟兰等都是选择在自己状态相当不错的时候就“封喉”，把最美好的印象留给世人。而“滞留”舞台的卡巴耶、卡雷拉斯等，都无法延续辉煌时期的状态，让人不胜唏嘘。

但不能否认的是，这中间有例外。笔者近年来在日本、德国观看了多场格鲁贝洛娃的演出，无论是歌剧还是艺术歌曲，她都能应对自如，虽然岁月痕迹会有，但其惊艳程度远远大于年龄带来的困扰。最让人感动的是，你依然可以在“格娃”的身上学到很多，她对嗓音的节制使用，对技术局限的不断挑战，特别是近年来依然可以听出来的进步和调整，让许多后辈望尘莫及，这也是为什么“格娃”可以始终拥有自己忠实的粉丝，因为她把自己的事业和观众的享受放在了第一位。

上世纪70年代崛起的一代歌手，拥有良好系统的声音和舞台训练，也经历过一些特殊年代的社会变革，他们当中不少人早就有了为艺术奉献终生的觉悟。尽管各自道路不同，但不仅是“格娃”，包括我们所熟悉的多明戈，从舞台表演来说也是不倒的常青树。他们都可以说是“特殊材料”制成的，似乎没有疲倦的时候，也很了解自己的真实状态，这才能让他们始终屹立不倒。

前不久，笔者在米兰观看了斯卡拉歌剧院“学院乐团”演出的《弄臣》，乐队和歌手几乎都是年轻一辈，标题主角是77岁的男中音列奥·努齐。无论是舞台经验，还是声音状态，都要好于后辈。当年轻的女高音唱完“亲爱的名字”（这也是“格娃”年轻时候的保留曲目），因为声音状态不稳定而未获任何掌声。我不禁在观众席感慨，难道如今都只能靠老一辈撑台面了吗？声乐艺术是否真的已经辉煌不再、后继无人了？

答案并没有那么武断。随着第二幕的展开，年轻女高音在与努齐的对手戏中，逐渐找到了声音的位置，进入了状态，而且舞台表演也更加自信了。谢幕时，女高音情不自禁抱住了努齐，就像依偎在父亲身边的女儿，我能感受到她对于努齐的感激之情。的确，声乐艺术的高峰难以攀登，要想随时有好的声音，无论什么年纪都不容易。年轻人有条件却少经验，需要给他们磨练试错的机会，而黄金一代的歌手们正在用自己的示范和分享，让更多新人闪耀舞台。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无须对声乐舞台的未来抱有悲观。

声乐的大家庭里如有一老，胜似拥有一宝。国内观众对于“格娃”的期待，说明了我们的视野正在不断与国际接轨，这对于艺术经纪和演出策划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另一方面，这些真正能够在现场证明自己的“活化石”，也为音乐事业的延续贡献着自己的力量。无论是格鲁贝洛娃还是努齐，都在告诉我们：严以律己、献身艺术，注定不会被时代所遗忘。相信这次“格娃”的中国巡演，对中国声乐界来说，是珍贵的助推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