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悲鸿于《绘学杂志》上发表之《中国画改良论》中曾言：

此论影响深远，乃为徐氏绘画思想精髓所在。

面对此渐入偏误主张的局限性，徐悲鸿反对墨守成规，也摒弃厚古薄今，致力提倡“合中西而为画学新纪元”，一扫民初艺坛阴霾乱象。此后，“中西融汇”的改良画论成为美术界教育的变革启蒙，焕发了中国传统书画新的生机，徐悲鸿也被尊称为中国现代美术教育的奠基者。

徐悲鸿（1895-1953）

徐悲鸿，江苏宜兴人。中国现代画家、美术教育家。长期从事美术教育，先后任教于国立中央大学艺术系、北平大学艺术学院和北平艺专。被尊称为中国现代美术教育的奠基者，主张发展“传统中国画”的改良，所作国画彩墨浑成，尤以奔马享名于世。

诚然如斯，徐悲鸿被后世誉为一代宗师，其绘画造诣固然非凡，得以久享盛名，然而更为人所重的，则是其美学思想，对于中国传统美术面貌的巨大影响。

尤其是徐悲鸿以写实主义所建立的绘画体系，此后又经数量庞大的学生门人几代积淀，形成了一个具有艺术共识性的教育实践与艺术创作群体。因此，笔者私以为，徐氏美学教育流派当是近百年来中国绘画的主流。

「1」

指点弟子，不遗余力

而此格局之基石则是徐悲鸿不仅技艺卓越，美学思想超前，其弟子阵容强大而团结，又多是占据体制重要位置，弟子对恩师投桃报李，也是情理之中。更何况，徐悲鸿慧眼识才，对学生画艺事业恩泽诸多，对于学生的美学指点，亦是不遗余力。

徐悲鸿致张安治信札（一） 水墨纸本

著录：

1.《中国画研究》第四期，第31至32页，人民美术出版社，1983年出版。

5.《衡水中国书画博物馆馆藏精品选集》（历代书法卷）第154页，西泠印社出版社，2013年出版。

徐悲鸿致张安治信札（一） 水墨纸本

上款人：张安治（1911-1990），字汝进，江苏扬州人。擅国画。师从徐悲鸿、潘玉良、蔡任达等。为徐悲鸿秘书、弟子，曾任中央美术学院教授、中国美术史学会常务理事。

徐悲鸿致张安治信札（一） 局部

信札开场，徐悲鸿提及：汝进弟鉴，白石册页接得，邮票尤洋洋大观。其中汝进，为上款人张安治，白石即齐白石。众所知周，齐白石对于徐悲鸿的知遇之恩可谓是感恩戴德，其曾多次言及：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徐君也。

徐悲鸿致张安治信札（一） 局部

信札中提及：近作四张命意与章法均好，且见弟等之努力也。此类行动乃对于嫉忌者最具辩才之答复。关于四作应有之内省，我有些许意见。

可见徐悲鸿，对于弟子的进步，心中有所慰藉，但是仍有可提高之处。

徐悲鸿致张安治信札（一） 局部

此后，徐悲鸿长篇论及绘作之要点，句句引人振聋发聩，当是艺坛宝典。

徐悲鸿言及绘画要点外，又注明个中注意事项等，对于弟子的艺事成长，自然是大有益处。

而“确定明暗”、“不可笔调浑融”、“以具阴阳”等，则可见徐悲鸿写实主义思想，融入西画技法，强调光线、线条、造型的把握等。

徐悲鸿致张安治信札（一） 局部

徐悲鸿又提及：老战士幅最佳，白先生购去之幅人物极好。马腿少研究，树须双钩，近石究未成功。画远山以笔尖蘸水，笔根在上，自然如愿。总之，作画终当以精妙为目的。既得佳题，不妨再次三次写之也。

其中对于弟子画作不如意之处，如“马腿少研究”，徐悲鸿则在信札中，绘制马腿部细节，以供其参考。足见徐氏对于学生门人的教育以及呵护，望其成长之心呼之欲出。

此外，徐悲鸿希望弟子“既得佳题，不妨再次三次写之也。”关于笔耕不辍，徐悲鸿亦曾评张安治“惟即是成功，仍须不懈，治艺之勇乃为真有得耳。”

徐悲鸿致张安治信札（一） 局部

信札提及：吾意将铜器雕刊（一马（唐三彩）未知弟为补好否，此后亦成宝器矣）运出，重要书籍印刷品，相机办理。我所虑者即一旦形势太紧，便顾不到我这些东西，交通工具又不够也。

事实上，徐悲鸿的收藏，甚丰。抗战时，其收藏曾在李济深的帮助下，由秘书黄养辉抢运入渝，尚余者由张安治、徐杰民帮助隐藏。由此，亦可见徐悲鸿与张安治、徐杰民师生情谊交契匪浅。

薪火相传，这些学生后来大都身居艺坛要位，自然也是坚定的徐悲鸿支持者与拥护者。

「2」

美术教育，劳心劳力

信札中，除了指点弟子外，徐悲鸿一直也在关心美术教育的发展，毕竟，其归国后长期从事此工作，曾先后任教于国立中央大学艺术系、北平大学艺术学院和北平艺专。

徐悲鸿致张安治信札（一） 局部

信札中提及：印度只有十二月、一月最好天气，所以我必须在十一月到方有事可做，一及三月便室内一百零五六七八度。

1939年，徐悲鸿曾受印度著名诗人泰戈尔的邀请，在印度国际大学举办中国近代画展。1940年继续在印度逗留，与泰戈尔结下深厚的友谊。在加尔各答举行作品展。

徐悲鸿举办画展，交流画艺之外，所得善款则用于抗战救灾。一片赤子之心，由此可窥。

徐悲鸿致张安治信札（一） 局部

信札中，也言及抗战，题材也选择讴歌在民族危难之际为国杀敌的勇士。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在民族存亡危机之时，徐悲鸿的创作，为抗战而作。徐悲鸿亦以此勉励学生，日后三年的工作内容，即是为不朽抗战壮事而歌。

徐悲鸿的政治立场坚定，这也是建国后，其成为教育主流的一大原因。

徐悲鸿致张安治信札（一） 局部

信札中：士壮先生既怀如此才艺，必当互相切磋，人人日新。其德及寿康先生竭力劝我去英伦，倘能成行，我必能达到交换作品目的及大英博物院、希腊古刊模型之一部，则他日吾美术学院益蓬勃矣！

除了印度，徐悲鸿于信中又谈到若去英国交换作品及大英博物院、希腊古刊模型之一部，对于美术学院的蓬勃发展，益处甚大。

关于国内美术教育学院的发展与创办，在另一件徐悲鸿致张安治信札中，亦有论及。

徐悲鸿致张安治信札（二）

如信札所言：中国学院已由中英庚款委员会通过由会中主办，聘吾为院长……而校中居舍尚未定，校内亦有极麻烦之事（关于设备）及生火静物等。

徐悲鸿致张安治信札（二）

信札中，亦有提及：杰民幸努力作画，吾拟选购其一二幅，其事我已与孙先生、苏先生谈过。

此信札另有提及熊佛西先生。

「3」

“慈悲”之恋，未成眷属

第一封信札中，徐悲鸿也罕见提及了自己与孙多慈私密的旷世之恋。

徐悲鸿致张安治信札（一） 局部

慈，即孙多慈。徐悲鸿与孙多慈为师生恋。当时孙多慈经宗白华推荐，成为艺术专修科的旁听生，而徐悲鸿则出任美术系主任，常亲自授课。日久生情，二人发生了惊世骇俗的恋情。

孙多慈（1913-1975）

孙多慈，安徽寿县人，画家。与徐悲鸿产生感情。后与许绍棣结婚。祖父孙家鼐是清末重臣，历任工、礼、吏、户部尚书和中国首任学务大臣，曾一手创办京师大学堂(北京大学前身)；父亲孙传瑗曾参加晚清民主革命，为一代名士，历任孙传芳秘书和国民党安徽省常委。

如信中所言“慈三四阅月无信，忽然又多极其缠绵悱恻之书，”，可知抗战爆发后，孙多慈与徐悲鸿的联系一度中断。根据信中内容，此信札应是写于1939年，当时徐悲鸿于新加坡举办画展。

此时，孙多慈信中多极其缠绵悱恻之语，只是徐悲鸿似乎并不领情，也不再回信。笔者以为，徐悲鸿此举定是深深伤了孙多慈的心，最后孙才会选择嫁给许绍棣。

信札最后，徐悲鸿再度关心国内时局，询问桂林被日军轰炸的情况，包括提及沙耆、蒋仁、谢寿康、沈士壮、沈宜甲、盛成、张汝器、澄之、德华、其德等众人。

「4」

艺坛交契，相知天下

陈子奋信札（一）

信扎中言及：悲鸿兄血压高，弟去年曾寄两函未获见答，耑病中不能握管，得便亦为我探问，道弟相思殊苦也。

二人交往的22年中，子奋为徐悲鸿刻印80多方，徐亦复信24通，可以说是书信不绝，遂成莫逆之交。信札中另有提及齐白石、寿石工、王光烈等人。

此外，信札中，罕见提及了关于寿山石采石、石商诸事，甚有意思。如石铺刘秀古、青芝田陈燦燦，恒记陈依三、南门外石琴等。

陈子奋信札（一）

陈子奋信札（二）

此为陈子奋与益之先生的另一信札。

信札内容：接来石，如对故人，不胜狂喜，但弟善刀已久，指腕之生涩可知，存念而已，不直（值）大雅一笑，此此益之老兄大鉴并至夫人受稿。弟陈子奋。

「5」

结语

徐悲鸿才情卓绝，又惜才、爱才、育才有方，相交亦是满天下，追随者多不胜数，所以长期占据着美术教育主流。

然而更多的，应是徐氏的美学体系、美学思想与艺术主张，人格魅力等得到了时间的沉淀与认可。

徐悲鸿对待艺术的热忱以及对教育事业的坚持不懈，值得后人敬仰。他不仅是个出色的艺术家，也是引领中国传统书画变革的美术教育家。

——END——

观书时自得新解，作事便应同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