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陪我长大,我伴你终老。”这句话可以说是儿女和父母之间最长情的告白。
但理想虽然丰满,现实却很骨感。随着社会步入老龄化,再加上独生子女一代已经步入中年,越来越多的人无力亲自照顾已经渐趋老境的父母,为他们雇一个保姆成了不得不为的选择。
问题也由此而来。
“我奶奶已经赶走11个保姆了,给老人找保姆这么难吗?”
“我爸爸也总是撵保姆,一个多月已经换3个了。这是为什么?”
上网随便搜索一下,类似的求助帖总会引来很多人的回应和共鸣。
即便是独自生活很艰难,许多老人就是不愿意雇保姆。这种现象似乎已成为一个鲠卡在一些儿女喉咙里,不吐不快。
最近三年,文大妈已经不记得自己换了几个保姆,最长的一个干了8个月就走了:有的是因为生活习惯彼此不适应,被辞退了;有的是借口家里有事,主动辞职了。但儿子仍坚持不懈地想给妈妈找个住家保姆——文大妈的儿子工作太忙,他希望保姆能替自己来照顾妈妈。
可是,儿子的这番“好意”,文大妈并不那么情愿接受,“明明是我的厨房,我的锅碗瓢盆,如今却被一个外人使唤着。”
随着生理机能的日渐衰老,老人对于社会和人际交往的适应性会越来越差。通常,照顾老人的保姆以住家保姆居多。要让老人和一个素昧平生的人住在同一屋檐下,由陌生人来照顾自己的生活起居,他们的担心往往不止一项:保姆的健康状况如何?生活习惯能否相互适应?人品咋样,会不会偷东西、偷懒?
这些问题很现实。
《广州日报》曾报道过一个“恐怖保姆”,上岗3天就杀害了伺候的老人,自称是为了早点拿到工资。警方在她的行李中发现了注射器和敌敌畏、毒鼠强等毒药,她承认已经杀了10位老人。这只是一个极端的案例,平时更常见的,是保姆和雇主在生活中的矛盾争端。
事实上,我们的父母已步入人生的秋天,随着体力和精力上的衰退,他们心理承受能力差,戒备心很重,但凡有点自理能力,都不愿意轻易让人侵入自己的生活“领地”。
因为他们实在太缺乏安全感了。
吴叔叔曾经换过四五个保姆,但始终和她们客客气气的,无法像一家人一样真诚沟通和交流。
“比如,保姆问我,大叔,今天的菜做得好吃吗?我只能点头说,好吃好吃。”吴叔叔说,实际上,保姆的菜做得并不太好吃,但为了保持一个相对和谐的状态,让儿女放心,他经常要说一些违心的话。
在一份报纸关于保姆市场的调查中,老人们不满意保姆的理由千奇百怪。
“我们家这个保姆别的都好,就是太能吃了,一顿能‘造’进去两个大馒头。”
“我们家请来的这个阿姨一点也不知道节省,刷碗的时候流水哗哗的,上完厕所也不知道随手关灯。”
调查显示,有的老人甚至会监督保姆的一举一动,常常因为生活琐事和保姆发生口角争执。久而久之,矛盾丛生。
家是我们最看重的地方,尤其对于已经退休的老人来说,这里是他们唯一的安全屋和避风港。如果呆在自己家里,每天却有一个不熟悉的外人在屋里走来走去,自然觉得不舒服,不自在。内心产生的抵触情绪表现出来,便是不接受雇保姆,或者对保姆百般挑剔。
抛开老人自身的心理因素,保姆素质良莠不齐也是另外一方面原因。
时下,家政服务人员大致分为月嫂、保姆、小时工等几类。保姆处于中间阶层,又分为住家保姆和非住家保姆。
住家保姆中,通常外地人较多,他们往往急于寻找落脚之处,有一份管吃管住的活儿干,自然是第一选择,这从客观上反映了保姆这个职业的门槛确实很低。
目前市场上最常见最容易找的保姆,大多只会做饭洗衣打扫卫生。她们中的大多数没有经过系统的职业培训,对老人养护的心理特征、常见病、高发病等专业护理常识不了解,服务好坏全凭良心。
与此同时,这个行业的人员流动性极大,约束力也不强。有的保姆无缘由地撂挑子不干,还有些保姆逢年过节要求雇主加薪,年节过后就请假,有的保姆甚至为了多点休息时间,给老人喂安眠药……这些往往成为老人和保姆之间矛盾的导火索,引发一个一个“保姆门”事件的出现。
看似红火的老人保姆市场,目前还很不健全,没有形成差异化和个性化服务,尤其在对失能半失能老人的护理上更是欠缺。
难道就没有好保姆吗?
不可能没有,但谁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找到。而常常见诸报端的所谓“保姆荒”,“荒”的正是那部分素质较高掌握专业技能的家政服务人员。
大部分人要给父母找保姆,主要是为照顾他们的生活起居。
“我又没到七老八十不能动弹,为啥要给我找保姆?”67岁的张阿姨用这句话“掐断”了儿子三番五次要给她请个保姆的念头。
这种“不领情”很常见。大连黄鹤心理咨询中心主任、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刘洪伟认为,尽管我们的父母从年龄上看真的老了,但他们内心还是个不服老的“老小孩儿”。请一位保姆来家里服侍,在他们看来,这就坐实了他们是真的老了,“不中用了”,一个以前在工作岗位上的“风云”人物,此时也需要人来照顾了。
刘洪伟说,给父母请保姆,有时他们不是不想,是“不服气”,是不想就这样和自己独立的生活能力作别。
更让部分老人们觉得不踏实的是,他们担心过于依赖保姆之后,“是不是子女对我的关照会减少,或者把我们推给保姆了?”有的老人甚至会担心,儿女把保姆当成“替身”来照顾自己,“是不是说明我们被抛弃了?”
刘洪伟说,老人内心往往有着很强烈的孤独感,相对于有人照料生活,他们更需要的是精神层面的关怀和交流。而这种需求,绝不是雇了个住家保姆就能解决的。
老龄化社会,“托老”是一项大工程,方式上也日趋多元化,有居家养老,有社区养老,也有的选择去养老机构。前段时间媒体就报道了北京大学著名教授钱理群夫妇卖掉房产住进养老社区的消息。
心理专家认为,无论是哪一种养老模式,都不要仅仅只关心衣食住行这些物质层面,而应更多地关照老人的内心,深入了解他们的真正需求。
要知道,每个老人的生活问题都有不同的“解法”。只有解好了每一位老人的小难题,“托老”这个大题目才会迎刃而解。(袁元)